盛夏的黄昏,古城苏州的老体育中心篮球馆像一口沸腾的锅,空气黏稠,混杂着汗水和驱蚊水的味道,看台上挤满了人,摇着蒲扇的大爷、抱着小孩的阿姨、穿着校服的学生,他们的目光都死死锁在球场中央——那里,即将上演一场被本地论坛称为“蚍蜉撼树”的较量:由本地业余高手组成的“江苏队”,迎战那支由旅外华人、留学生精英组成的“费城76人联队”。
对手平均身高超过一米九,热身时的扣篮引得阵阵惊呼,而我们这边,最高的中锋老周,是个开烧烤店的中年人,肚腩微微鼓起,控卫小陈,是银行的程序员,眼镜片后的眼神有些紧张,唯有一个身影,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醒目:那个被大家叫做“阿杜”的男孩,李燃,他瘦,但四肢修长,独自在角落做着拉伸,沉默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刀。
哨响,战幕拉开,局势不出所料地一边倒。“76人”队行云流水,三分、空接、防守反击,教科书般的配合迅速拉开比分,15比5,25比10……他们的核心,那位据说打过NCAA的10号,又一次轻松过掉两人,准备用一记战斧劈扣终结,看台一片叹息,许多人已不忍再看。
就在那一瞬,一道红色身影斜刺里杀出,仿佛计算好了每一步,是李燃,他没有硬碰,而是鬼魅般出现在球上升的路径上,指尖轻轻一拨——“啪!”一记干净利落的封盖!球被扇向中场,李燃落地,几乎没有停顿,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追球而去,抢到球,面对前方开阔的球场和身后追兵,他跨出三步,在罚球线内一步,全力起跳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,他腾空,身体舒展如一张拉满的弓,右手将球高高举起,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,—重重砸进篮筐!不是简单的上篮,是一记货真价实的劈扣!
“轰——!”全场死寂一瞬后,炸开了锅。“我看见了什么?!”“‘杜兰特’!他是我们的‘杜兰特’!”这个绰号,此刻被声浪赋予了灵魂,他不是那个NBA的超级巨星,他是这个球场,这一刻,为这支球队燃烧的“杜兰特”。
这一球,点燃的不是计分板,而是某种沉睡的东西,老周怒吼着卡住位置,抢下前场篮板,扛着两个人打成“2+1”,程序员小陈眼镜后的眼睛精光一闪,连续送出手术刀般的传球,全队防守的轮转速度骤然提升,每一次扑防都带着拼命的嘶吼,李燃则完全打开了,干拔跳投、变向突破、追身三分……他点燃的火焰,蔓延到了每一个队友心中,半场结束,分差竟被追到仅剩5分。
下半场成了意志的绞杀战,对手的配合依然精妙,个人能力依旧突出,但他们眼神里多了份烦躁,他们不明白,这群看起来平平无奇的“业余爱好者”,为何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能量,每一次身体对抗,每一次地板球争抢,江苏队都像在进行最后的捍卫,李燃的球衣早已湿透,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如风箱,但他眼中的火焰愈发明亮。
终场前最后18秒,江苏队领先1分,但球权在对方手中,全场起立,寂静无声,只能听见篮球撞击地板的“砰砰”声,沉重如心跳,对方10号,他们的王牌,连续晃动,突然加速,甩开第一个防守者,急停,高高跃起,这是他最擅长的终结方式。
李燃,又是李燃,他从斜侧方补防过来,全力起跳,手臂尽力伸展,不是去封盖,而是用指尖,堪堪蹭到了篮球的底部,球改变了轨迹,砸在篮筐前沿弹出!老周死死抱住篮板,死死抱住,像抱住一座奖杯,终场哨响。
赢了,江苏队,横扫了不可一世的“76人”。
没有专业的颁奖礼,人群涌入场内,将队员们抛起,李燃被簇拥在中间,脸上是汗水、泪水和纯粹的笑容,有人递来一瓶冰水,他接过,没有喝,而是缓缓举过头顶,然后倾泻而下,水流过他黑色的头发,淌过燃烧过的脸颊,那一刻,他不像任何一个巨星,他只是李燃,一个在平凡夏日夜晚,为家乡、为热爱而战的篮球少年。
人潮渐散,球场重归空旷,李燃最后一个离开,他回望了一眼在夜色中静默的篮筐,那记点燃一切的劈扣,那决定胜负的指尖封盖,连同这个夜晚的汗水与呐喊,都已刻入这片场地的记忆,篮球的世界里,有聚光灯下的超级巨星,也有无数个在各自角落发光的“杜兰特”,他们或许永远走不上最大的舞台,但正是这千万簇微光,构成了篮球最广阔、最炙热的地基,今晚,苏州老体育中心的灯光熄灭了,但有一种东西,已经被彻底点燃,永不熄灭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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